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聚众讽议、挟清议以制有司者,当斩 (第1/2页)
皇帝太子联合执政,皇帝掌握军权承担风险;太子做宰相,总理政务。这就是大明朝总结过往历史後,为家天下难题给出的解法。
家天下有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那就是明君圣主的几子也有可能是个昏君,不确定性太大了,以至於换了一个皇帝,仿若是换了一个天地一样。
而皇帝太子联合执政这个洪武永乐的祖宗成法,太子要经历入学、御门听政、协理政务、监国辅政,这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可以看出太子是否可以王天下。
这一制度最大程度上确保了太子是合格的君王,不敢说多麽英明,至少能兜住下限。
朱常治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太子,皇帝也把更多的政务交给了太子处置,一来皇帝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候那麽能熬了,一来太子成年,也需要开始充足的行政锻链,来为继位做准备。
申时行走出太子府的时候,走的四平八稳,一如这大明王朝一样。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先生之遗愿,弟子并未辜负。」申时行上了车驾,看了眼太子府,他和太子的师生情分,到今日就戛然而止。
「去全楚会馆。」申时行收起了所有的感慨,晋党已死,楚党也不该存在了,张居正临终前,也告诉过申时行,楚党这种以地域乡朋聚集的朋党,也该消散了。
申时行到了全楚会馆见到了游守礼,这位张居正的师爷、全楚会馆的大管家已经垂垂老矣,满头白发,精神也很差。
「麻烦楚滨先生把这帖子贴在门房之上,今日之後,我就不住全楚会馆了。」申时行将一张早就写好的帖子交给了游守礼。
游守礼的号是楚滨,是张居正门下对他的称呼,游守礼是全楚会馆的苍头,也就是大管事。
第一件事是封门,十亩地的私宅和全楚会馆的公署有道门,这道门要拆了修城墙,代表着隔绝。
第二件事是私宅的地契还给安国公府,包括文昌阁在内的私宅地契归张居正所有,这是陛下的恩赏,现在该还给安国公府了,而全楚会馆前面的公署,包括家学堂都归顺天府衙门所有;
从此以後,全楚会馆就是朝廷为楚地赴京学子专门设立的同文馆,隶属於兵部。
第三件事,有官身者不得入内,日後但凡是有楚地官员回京,会同馆驿,而非这同文乡馆,也代表着楚党的彻底解散,楚地的官员,若是有事也无法光明正大的在全楚会馆聚集;
第四件事,申时行要搬家,从全楚会馆搬到官邸去,这也是早就在做的事儿,如今在私宅里,也只剩下了不到三箱的行李,一车就可以拉走。
这四件事做完,楚党就此解散了。
「这——首辅,那对面的全晋会馆,也会一并这样做吗?」游守礼低声问道。
「全晋会馆如此,全浙、全齐等会馆也会如此,日後这全楚会馆就改名为楚文馆吧。
「申时行笑着说道:「若是王家屏不办,我就在朝中办了他。」
这是申时行和王家屏商量好的,普党和楚党已经完成了历史所赋予的使命,是时候让以地域为区分进行结党的旧党退出历史舞台,让以理念聚集的新党登上历史舞台了。
只要楚党晋党一日不解散,工党、农党就始终得借着这两个名字活动,多有不便。
「那就好。」游守礼想了想笑着说道:「等做完这四件事,老仆也该回江陵落叶归根了。」
「陛下说楚滨先生年事已高,留在私宅颐养天年,日後也好官葬。」申时行提醒了游守礼陛下的嘱托,自张居正病逝後,游守礼就一直住在全楚会馆的私宅里,管理着全楚会馆的一切。
万历二十五年,冯保的义子徐爵病逝,就被皇帝官葬在了西山,不在金山陵园,也是风光大葬,徐爵和游守礼单线联系,传递消息二十余年,算是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里,皇帝和张居正彼此互信的见证人。
「陛下圣恩浩荡,不敢叨扰,人老了,就有些念家了,先生走之前,也让我回去看看玉茗花是否和年少时一样,开得正艳。」游守礼笑着说道,都说张居正爱梅花,但其实皇帝和游守礼知道,张居正喜欢白山茶,也就是玉茗花。
其实也没什麽象徵意义、借物喻人,就是年少时候,三里外的山上,一到春天就开满了玉茗花。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陛下不让楚滨先生回楚地的原因,想来楚滨先生也非常清楚,这天下势要豪右实在是太多了。」申时行叹了口气,他年纪也不小了,很早就动了落叶归根的念头,人一老就会思乡,可国事为重,只能把这份乡愁埋在心底了。
大明朝四品以上官员,不准回乡留在京师荣养,是万历六年定下的章程,连张居正都没有违背,葬在了京师,而非江陵。
游守礼回到了楚地,以他在张居正身边如此多年的身份地位,不出几年,荆州一定会多一个游氏豪门,因为所有人都要卖游守礼一个面子。
「那就不回了。」游守礼笑着说道:「旁人都叫我游七,只有陛下叫我游守礼,时间久了,旁人终於都记住了我的名字,既然是陛下不准,那就算了。」
「劳烦首辅一件事,我的三子在荆州开了一家太岳书院,声名在外,但先生在时,最烦这些人聚徒讲学,我也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闻,麻烦首辅把这家书院充为官有吧。」
游守礼不想给张居正的身後名留下污点,他的一些子侄在湖北,仗着张居正的威名,圈了一百八十亩地,营造了一家太岳书院,如今这一百八十亩地不够用了,还要圈一千亩地扩建,这事儿闹得非常难看。
游守礼本来打算回去看玉茗花开,也是要处理此事,既然申时行提醒他不能回去,这事儿就得申时行办了。
「好说。」申时行点头,搬离了全楚会馆,将私宅留给了游守礼。
次日清晨,楚党、晋党、浙党、齐党解散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师,这意味着大明的政坛,地域乡族为主的族党正式结束,而主导这一切的申时行,终於没人再骂他申贼了。
申时行到了内阁坐班,下章询问了太岳书院之事,情况比申时行预料的要好很多,没有什麽纵容不法横虐乡野之事发生,只是游守礼三子,借着张居正的名头,荆州地方不敢多加干涉,导致太岳书院成为了荆州第一大书院。
至於游守礼说的不好的传闻,其实是扩建引发的矛盾,本来圈占的一千亩地,游三已经和乡民谈好了价格,可是有人突然横插一脚以高价收购了这些田土,并且要溢价三倍,否则不肯发卖。
游三一气之下找了荆州知府,荆州知府不敢得罪,楚党遍布朝野上下,游守礼这位楚滨先生,但凡是说句话,这荆州知府要吃大苦头,游三以原来的价格购买土地,开始营造再遇刁难。
这有心刁难,游三子又不是什麽泥捏的,起了冲突打了起来,受伤四十余人,事情闹大了,知府只好派了巡检司的巡检弓兵前去,才算是安稳下来。
游守礼这才知道了事情的起末,年纪大了落叶归根,打算回去亲自处理,处理办法是太岳书院归朝廷所有,他年纪大了,指不定不几日就一命鸣呼,人走茶凉,这书院,游家还守不住。
书院成绩很好,和九江的白鹿洞书院不相上下,俨然成为了西南第一书院,学子超过了六千人,连缅甸、大理的学子也到书院求学,而这些书院学子,同气连枝,也自然而然地披上了一层楚党的外衣。
太岳书院创办二十一年,举人六百四十三人、进士四十七人,考入各地大学堂的学子超过了一千五百人,楚党时至今日还能维持如此规模,和这太岳书院密切相关。
「这书院,楚滨先生当真舍得?这可是日进斗金。」王家屏啧啧称奇,晋党斗不过人楚党也算正常,晋党也有书院,却没人把书院经营得这麽好,唯一一家排的上号的书院在太原,龙城书院上一科就中了一个进士。
「归公了,求一份圣恩的庇护。」申时行有些感慨地说道:「之前压了王次辅一头,实在是楚中人才辈出,这才後继有人,先生走之前,还专门叮嘱过我,让我一定要压制好晋党,幸不辱命。哈哈哈。」
申时行笑的很开心,到解散之日,楚党事事压晋党一头,甚至晋党早就被打的徒有虚名了,楚党却仍然盘根错节,这也算不辜负张居正托付了。
「文正公居然还有这样的叮嘱?」王家屏气急败坏,都说张居正小肚鸡肠,那时候在朝中,他就领教过了,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地睚眦必报,死了也要让弟子们打死晋党,最气的是,这申时行办到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陛下那句话怎麽说来着,气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就是这副表情。」申时行难得露出了老顽童的笑容,看着王家屏吃瘪,他当然高兴。
「闲话少说,少说!」王家屏更气了,只好转移话题,不再多聊,不过这楚党、晋党都解散了,也算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恩怨情仇一笑而过了。
「我欲举荐叶向高从吉林到松江府,升转副都御史,兼抚松江巡抚。」王家屏拿出了一本奏疏,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是重大人事任命,叶向高任期到了再回京,就是接替他申时行做首辅了。
申时行看完了奏疏,斟酌了一番说道:「我赞成此事,我写浮票。」
臣拟:叶向高其人器识宏远,才猷敏练。往在吉林,实心任事,垦荒安边,卓有成效。其清操亮节,久孚众望,实为循良之选。今松江为东南财赋之薮,兼海舶辐辏,百务丛胜,非得才德兼全如向高者不可理也。臣与次辅家屏公议,咸谓此缺非其莫属。宜即允行,以赞维新之治。
他将自己的浮票贴好,才交给了侯於赵说道:「大司徒以为呢?」
「他与江南仕林关系密切,往来极多,唯恐滋门户之渐,启党争之端。朝廷维新之政,要在用人无私,还是以老成持重、不与四方书院交游者任之为宜。」侯於赵郑重地反对了此事。
叶向高出身豪门大族,和江南士大夫往来十分密切,而且还有姻亲,如此重大人事任命,还是要再慎重一些。
「你这话说得,我不爱听。」沈鲤连连摆手说道:「大司徒啊,你之前的少司徒周良寅,那也是贱儒出身,他可是给奉国公和凉国公扣了好大的罪名,虽然过去了三十年,但你我都是亲历者,可後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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