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2/2页)
梁山泊的头领共分四级,晁天王、宋大哥、吴用和公孙胜是一级,下面依次是厅级、堂级和地级。
开会时厅级干部在大厅里坐,堂级干部在大堂里坐,地级干部只能坐在地上。
晁天王等四人在聚义厅附近有专门的房子,四周把守的都是晁天王的心腹,不过宋大哥很少在那里住。
从山下到山上分三关,厅级干部住在一关内,堂级干部住在二关内,地级干部住在三关内,没级别的兄弟只能睡山下的通铺。
在山寨,由小兵升地级容易,由地级升堂级也容易,只要你有武艺,够狠,打仗不要命,很容易坐到堂级。但由堂级升厅级很难,厅级干部不但要武艺高强,还要出身好,又要有一定的威望,如林冲、秦明、花荣、、、以前都是朝廷军官,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厅级是个门槛,山寨规定,只有厅级以上干部才能娶亲。
娶不娶亲倒无所谓,主要是每次开会都坐在人后,看人后脑勺,听人吹牛逼,还闻人放臭屁,感觉忒不爽!
宋大哥曾说过,当强盗不可耻,可耻的是丧失追求,所以我一直想当个有追求的强盗,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当上厅级强盗。
对某些东西看的过重,就容易患得患失,为了早日实现追求,我打仗冲锋在前,从不惜身。平常还要讨好领导、领导他老婆、领导他弟弟。忒他妈累
当初以为当强盗能轻松些,快意恩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称分金银。看谁不顺眼就给他一鸟斧,现在倒好,竟然给宋青这样的憨货当孙子,忒他妈的窝囊
刚刚碰到晁天王的小舅子,这厮平常仗着有他姐夫撑腰,在山寨横行霸道,到山下顶着梁山好汉的名头白吃白喝,嫖完不给钱,吃完抹嘴就溜,口头禅是:你知不知道我姐夫是谁?
平常除了厅级以上干部,谁见面都得叫我一声黑哥,这家伙倒好,张口闭口“黑厮”,妈的,黑厮也是你叫的?找个机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子我现在不在乎了,啥厅级干部、堂级干部,老子不稀罕当,惹恼了我,反下山去,投别的山头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反正我这种天才强盗到哪里都吃香
八月十五
每年这时候,晁天王、宋大哥和吴用无论发生什么事,就是天塌下来,都会在家候着。
那套说辞我都听出老茧了:怎么能这样?不是说不让送礼吗、、、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啊、、、那放这吧、、、下不为例啊。
今年稍有不同,晁天王和宋大哥照例在家候着,吴用拿个板凳坐在去聚义厅的必经之路上,见人就笑容可掬的问:来送礼啊!
这可苦了众兄弟,今年干部调整他说不上话,大家都没准备他的礼,绕又绕不过去,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很多兄弟没辙,只好回去重新准备一份。
时迁手脚灵便,把礼物拴在腰里,从后山攀着悬崖上去,送完后又悄悄攀着悬崖溜了
谢珍、谢宝哥俩也想学时迁从后山攀上去,没想到没那两下子,爬到半山腰被树枝挂住了,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又不敢高声吆喝,挂在后山大半天,让山风吹的脸都裂了口子
燕顺拎了只巴掌大的乌龟来,一看就知道刚从河里捞的,说什么过节了来看看我,真贼娘,我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平时也没啥来往,他升堂级干部时我没送贺礼,我妈死了时他也没随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那点花花肠子我清楚的很,我们两人都是厅级干部的热门门选,这厮肯定是探风来了,果不然,话没说两句,就问我今年送啥礼。
我想反正得罪宋大哥了,也不想再凑那热闹,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就说领导都他妈的棒槌,送给领导还不如送给条狗,顺手把两条千年王八送给了他
这厮拎着王八一脸感动,连说黑哥够义气,够爽快,我想要是我继续给你争,你指不定背后骂我啥那!
中秋之夜
山上山下披红挂绿,关内关外喜气洋洋
众兄弟扶老携幼依次落座,众人就座毕,鼓掌欢迎晁天王、宋大哥、吴军师落座。
晁天王黄袍黄马褂,宋大哥身披朱红甲,内着青锦袄,吴军师青缁灰袍,头戴秀才帽,绿的。
晁天王领第一杯酒,深情缅怀往事,追忆了七人智劫生辰纲,上梁山火拼王伦,壮大山寨的艰辛。
宋大哥领第二杯酒,祝那个恨他恨到牙痒痒的当今皇上,洪福齐天,万寿无疆,回忆了大闹清风山、江州劫法场、三打祝家庄的光辉事迹。
吴用领第三杯酒,号召大家团结在晁宋两位头领的周围,努力打家劫舍,尽力杀人放火,将强盗事业发扬光大。
下面依次是,厅级干部敬三位头领,堂级干部敬三位头领、地级干部敬三位头领。
十八碗酒过后,开始串场。
往年我还上前敬几位头领酒,表表忠心,装装孙子,今年谁也不敬,专心喝我的酒。
众人很快喝多了,晁天王黄袍也脱了,宋大哥朱红甲也扔了,吴用绿帽子也摘了,个个喝的脸红脖子粗
众兄弟有摔倒在地爬不起来的,有当场吐了的,有唱十八摸的。
人人看似很高兴,吆五喝六、举杯痛饮,说着自以为清醒的醉话,互相敷衍吹捧。
我突然感到一阵阵的孤独,想起朱武说过的一句话,狂欢是一群人的寂寞,那时我笑他装逼,现在想想,似乎有点道理。
抱着坛酒,揣只猪腿,离开嘈杂的大厅,找了一个无人的山头,坐了下来
不远处鲁智深正吐得昏天暗地,吐着吐着,竟然开始哭泣。
吴用喝醉了,站在聚义厅门口,对着替天行道的大旗,大声的念叨: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没想到我吴用竟然也成了强盗。
林冲靠在树旁,抬头望天,月光下,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泪水止不住的滑过,一滴一滴,接着汹涌成河。他在想什么哪,是不是想起了惨死的林娘子。是不是后悔当初的软弱。
武松躺在草坪上,双手叠在脑后,怔怔的盯着月空,一动不动。这个面无表情,心如冰石的好汉,是不是也想起了如风往事?是不是想起了他那个窝囊一生的哥哥?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风情万种的嫂嫂?
再坚强的男人,心中都有一块禁地,不许任何人触摸。
你不能问吴用为啥他自诩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却没能中举人。
你不能问林冲他娘子被高衙内*时用的是老汉推车还是隔山取火。
你也不能问武松他杀潘金莲时心中到底有没有过一丝心痛。
碧空万里,月光皎洁,桂花树是那么的清晰,仿佛触手可及。我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抱着我和哥哥在天井的葡萄架下赏月,我指着天空问,哪个是牛郎、哪个是织女。母亲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解答。
如今,物是人非,当初的小孩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当初慈祥的母亲,已经去了天国。
母亲曾说过,人死后,会成为天上的星星,可如今,天上星星如此之多,我怎么分得清是哪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