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交锋 (第1/2页)
上邽城,陈员外府邸後宅花厅里,年过六旬的索弘正闲坐榻上。
榻上还跪坐着他年方十九的宠妾陈幼楚,年方一岁的幼子,咿咿呀呀的,一时爬向父亲,一时爬向母亲,玩得不亦乐乎。
这静谧安闲、天伦之乐的一幕,随着一名陈府下人的到来,被打破了。
「索二爷,於阀主母和索家大娘子求见。」
索缠枝也来了?
索弘听了,微微有些意外。
昨日索醉骨刚回城,便叫人到陈府送了消息,说是今日要来拜访,但当时可没提索缠枝也要来。
那个逆女来做什麽,替索醉骨这个逆女撑腰麽?她也配!
索弘冷笑一声,摆了摆手:「幼楚,带孩子去休息吧。」
陈幼楚不敢违拗,连忙答应一声,下榻趿上软鞋,便抱起了儿子。
待陈幼楚母子离去,索弘便把脸色一沉,冷声吩咐道:「把人带来吧。
不消片刻,两道俏丽挺拔的身影便并肩走进了花厅。
索缠枝和索醉骨这对堂姐妹,今日皆是一身戎装,一个一身红、一个一身白,一个如骄阳烈日,一个似冰轮素月,明艳中透着一种利落的力量感。
索弘已经安坐椅上,大马金刀,二女同时上前,屈膝行礼:「侄女见过二叔(二伯)。」
「啪!」
索弘先发制人,重重一掌拍在身旁几案上,目光淩厉地瞪着索醉骨,喝问道:「醉骨,你可知罪?」
索醉骨微微直起腰身,坦然迎向索弘鹰集般锐利的目光,毫无惧色。
「二叔,侄女自问行事一向坦荡,却不知身犯何罪?」
索弘冷哼:「你不知身犯何罪?你身为索家嫡长女,自幼受宗族供养,享尽家族荣光、宗族庇护!
如今你却数典忘祖,背弃生养你的索氏宗族,自贬身份投身别家门阀,甘愿为他人家臣!」
「我索阀世代立足陇上,乃是堂堂望族,数百年积攒的体面名声,尽数被你一朝败尽!
醉骨,在你眼中,可还有半分宗族规矩,可还记得生养抚育你的父兄族人吗?」
不等索醉骨答话,索缠枝便上前一步,清泠泠地道:「二伯此言不妥。」
果然是替醉骨撑腰来的,索弘暗想着,满是威压的鹰目看向索缠枝:「老夫此言,有何不妥?」
索缠枝道:「索、於两家本是姻亲,更是盟友,可以说是休戚与共。
如今我身为索家女,更是成了於阀的当家主母,我儿康稷,便是於阀阀主。」
「阿骨姐姐助我稳固於阀局势,为我奔走效力,何来背弃宗族、数典忘祖之说?」
「昔日阿骨姐姐被元家百般苛待,逃回索家後却无人为她撑腰,最终被宗族视作元家弃妇,幽居於金泉镇,族人对其经历讳莫如深。」
「而今她立足於阀,贵为代来城主,执掌一方疆域,治下百姓、所辖疆土,十倍於金泉镇,手握实权、立身堂堂,怎麽就丢尽索家体面了?」
「放肆!」
索弘被她这番顶撞激怒了,须发皆张,怒斥道:「老夫教训醉骨,轮得到你一个偏房晚辈多嘴?吃里扒外的东西!」
索缠枝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道:「敢问二伯今日向我於阀家臣问话,是以家中长辈的身份,还是索阀使者的身份?」
「长辈如何?」
「若是以家中长辈自居,我如今已是於家妇,便是我亲生父亲来了,言谈举止也要顾及於家体面,何况是二伯你?」
索弘冷笑:「哦?老夫若是以索阀使者的身份而来呢?」
索缠枝道:「二伯若是以索阀使者身份而来,对我这於阀主母,更加不该大呼小叫,认你是亲,你才是长辈,我不认,索二爷你该明白自己的身份!」
一番话,气得索弘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索缠枝,森然道:「索缠枝,你太狂妄了,竟敢与老夫这般顶嘴!
你莫不是忘了,你那宝贝儿子於康稷,究竟是个什麽出身!
老夫今日若是将你借种生子的丑闻公之於众,你这於阀主母,你那幼子的权柄,还稳得住吗?」
这是他拿捏索缠枝的致命把柄,可他一言既出,预想中的慌乱、惶恐、惊惧,却是半点都未出现在索缠枝脸上。
索缠枝唇角微勾,嘲讽地道:「二伯,如今於阀是稷儿做主,我来当家,又有杨灿独掌兵权、阿骨姐姐坐镇要塞。
仅凭二伯一句空口无凭的话,就想把一阀之主拉下马,你觉得可能吗?
二伯,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要想说,尽管去说!
今日你一旦撕破脸皮,我往後就更加没有顾忌,求之不得!」
「他不会说的。」索醉骨忽然冷笑着接口。
索弘怒目望去,厉声道:「你以为老夫不敢?」
「二叔你不是不敢,是不愿意。」
索醉骨从容地上前一步,澄澈的目光看向索弘:「因为,说了,对你没有半分好处,反而只有坏处。
陇上八阀,唯有索家以深耕商道着称,极致算计,锱铁必较,唯利是图,早已刻入你们掌握家族权柄者的骨血。
在你们眼中,亲情、道义、宗族颜面,万事万物皆可标价,皆是一门可以待价而活的买卖。
当年,为了和实力相当,武力尤强的元家联姻,我被家族送去元家联姻。
我夫君早逝,带着一双儿女孤苦无依,元阀宗亲觊觎我大房名下的一切,步步紧逼、
层层蚕食,百般欺淩。
我千里奔逃,历尽艰险才回到索家,满心以为血脉至亲定会为我撑腰,为我讨回公道。
可我终究是高估了你们口中的宗族情义,低估了你们深入骨髓的凉薄与功利。
你们一番权衡利弊,不愿为我这一介寡母、一双稚童得罪强人,最终选择忍气吞声,任我万般委屈,无处伸张!
似你们这种人,抖出来的秘密对你们没有半分好处,反要惹一身腥,你会说吗?」
索弘被她说得脸面涨红,大怒道:「你这丫头,懂什麽?元阀与我索家实力相当,中间又隔着其他门阀,替你撑腰?又如何撑腰?
你父亲特意将金泉镇赐为你的封地,这还不算疼爱於你?我索家可从无女子受封地的先例!」
索醉骨满心寒凉,冷笑一声,道:「我父亲赐我金泉镇,是愧疚居多,还是算计居多,二叔你心知肚明。」
「些许愧疚或许有之,但也不多。你们不过是想封我的嘴,不让我张扬元家苛待了索家嫡女!
更重要的是,你们是为了我儿元澈,因为他是元家的嫡房长孙。
用一座金泉镇做投入,他日澈儿长大成人,说不定就能凭着他的出身,为索家带回百倍千倍的回报,你们,在做买卖!」
索弘听得脸色一白,索醉骨与索缠枝并肩而立,双姝亭亭,眸光凛冽。
眼见二女毫无惧色,索弘心念一转,忽然长长一叹,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醉骨啊,你怎能如此揣测你的父亲?我等长辈,向来对你们疼爱有加。
当初隐忍,也是顾虑到澈儿的处境为难,唯恐彻底闹翻,断了他认祖归宗的希望,我们是忍辱负重、一番苦心呐!」
「说得真好。」
索缠枝听了只觉讽刺至极,冷笑着接口道:「二伯,好一个忍辱负重,好一个为晚辈考量!
那我呢?当年我在於家接亲途中,夫君便遇刺身亡,彼时礼尚未成,若长辈们当真疼惜我,是不是该把我接回索家,婚约作废?
可你们做了什麽?为了保住索、於两家的联姻,守住索家插手於阀的筹码,你们派来的屠嬷嬷,逼我继续履行婚约。
哪怕是到了於家,於阀主主动向你提出解除婚约,你也拒绝不肯,这是为了我好?
甚至,为了能把控於阀,方便索家干涉於家的事,你们不惜逼我借种生子!
这就是你口中的疼爱体恤?这就是你口中的长辈苦心?」
句句质问,字字诛心。索弘心头怒火翻涌,却被这番话一时间质问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咬了咬牙,阴鸷地盯着索缠枝道:「好,好得很!你们翅膀真是硬了,这是要造反呐!」
他看向索醉骨,冷冷地道:「醉骨,你不要忘了,你的根基是金泉镇,而金泉镇是我索家赐予你的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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