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张都监血溅鸳鸯楼(贰) (第1/2页)
武松红了眼.大开杀戒一顿之后.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身.这才缓缓垂下持刀的手臂來.仍由着那未干的血迹沿着刀锋一点点滴落下來.武松深深吐了口气说道:“这才出了我心中的鸟气.敢算计我武松.便是这般下场.”
武松出了一口恶气.心里顿觉舒坦不少.当下撇了刀鞘.提了那染血的朴刀.出到角门之外.來马院里解下缠袋來.把怀里踏扁的银酒器都装在里面.包裹妥当了便拴在腰里.当下也不逗留.拽开脚步.倒提朴刀便走.
此时已是深夜.武松一个人走在街头巷尾.除了自己匆匆而行的影子之外.却沒有半个旁人.静僻了些.也顺当的紧.
武松一路到城边.立住了脚跟寻思道:“若等第二日城门开时.这事只怕早就让人察觉了.那时候.全城戒严.只怕走不脱反倒要被人家拿住.不如连夜越城走了好.”武松打定了主意便从城边踏上城來.
这孟州城是个小去处.城池上沒有多少驻兵.而却这城墙都是用土石作的.也算不甚高.武松躲在暗处.就女墙边上往城下一望.先把朴刀虚按一按.刀尖在上.棒梢向下.托地只一跳.顺势将棒一拄.便轻巧地立在了濠堑边.
这月明之下看水时.也只有一二尺深.武松就濠堑边脱了鞋袜.解下腿护膝.抓扎起衣服.从这城濠里游过对岸.上了旱路上來.光着脚板正想着这般不是赶路的法子.却想起施恩送來的包裹里有双八搭麻鞋.当下欢喜地取出來穿在脚上.听城里打更人更点时.已打四更三点.
武松道:“这口鸟气.今日方才出得.‘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还是赶紧往华阴去的好.我那兄弟只怕早就等我多时了.”想道这里.武松原來的疲惫一扫而空.当下提了朴刀.投东小路便走.走了五更时候.天色朦朦胧胧.尚未明亮.
武松一夜辛苦.身体困倦.棒疮发作又疼了起來.武松熬了几十里.越发厉害起來.还哪里熬得过.好在武松望见前面一片树林之中.有一个小小古庙.武松想也不想.便直奔进里面去了.这小古庙里面破破烂烂.早就断了香火.案几都被砍翻在了一边.上面落满了一寸后的灰土.武松看着反正也不嫌弃.把朴刀倚了.解下包裹來做了枕头.扑翻身便睡.
却待合眼.只见庙外边突然探入两把挠钩一上一下把武松搭住.
武松见势不妙.赶紧一个鲤鱼翻身.随着身子转动便将那两把挠钩卸在一边.就在武松一个腾空翻转即将落在地上开始反攻的时候.只见那庙门外突然射入一张硕大渔网來.将武松兜头罩住.武松拳脚刚硬.可是.怎生奈何得了这网绳之物.就在武松困兽一般地施展不开的时候.这时候.门外有两个黑影便抢入进來一前一后便将武松死死按在地上.武松疲惫伤痛.此番又受制于人.当下说不出的憋火.可是.却又挣扎不起.被人家用一条绳绑了个紧.这时后面又进來两个.只听得那四个男女欢喜道:“这鸟汉子肥壮的紧.正好送与大哥去.”
武松几番挣扎不脱.反被这四个按着又吃了一顿拳脚.打的武松疲乏了.那四个人便夺了包裹朴刀.却似扛羊的一般.脚不点地.直拖到村边上來.
这四个男女一路上自言自说道:“看.这汉子一身血迹.也不知是哪里來.”
“你们瞧他包里这些金银酒器.莫不做贼.着了手來的.”
武松听得闷呐.只不做声.由他们自说.行不到三五里路.便到一所草屋内.一把将武松丢了进去.侧首一个小门里面还点着碗灯.四个男女将武松剥了衣裳.绑在亭柱上.
武松此时再看时.只见灶边梁上挂着两条人腿.
武松看着先吃了一惊.肚里暗暗寻思道:“老子横行一世.却不想今番在阴沟里翻船.死得沒了分晓.早知如此时.不若就留在孟州府里.哪怕天亮走不脱时.便再和官兵杀上一通.就是吃个一刀一剐.却也留得一个威名于世.”
那四个男女提着那包裹.朝着里面叫道:“大哥.大嫂.快起來.我们抓得一头好行货在这里了.”
不见里面來人.只听得里面应了一声道:“我來也.你们不要动手.我自來开剥.”
过不得一盏茶的功夫.只见两个人进到后屋里來.
武松抬眼看时.前面一个妇人.背后一个大汉.这两人定睛看了武松.那妇人便吃惊叫道:“这个不是叔叔么.”
那大汉一瞧也叹道:“果然是我兄弟.”
武松闻声也细细在这昏黄的灯下一看时.那大汉不是别人.却正是菜园子张青.这妇人便是母夜叉孙二娘.这四个男女吃了一惊.连忙便把索子解了.将衣服与武松穿了.头巾已自扯碎.且拿个毡笠子与他戴上.
原來这张青自从离开平安寨之后.由于惦记武松安慰.便带了孙二娘在这孟州道开了一家分店.也好照应武松.只是.武松对此却不知道.故而今番打水冲了龙王庙.落了个自家打杀自家人.
张青即便请出前面客席里.叙礼罢后.张青看着武松上下的血迹大惊失色.连忙问道:“贤弟如何恁地这般模样.”
武松答道:“一言难尽.自从与史进诸位兄弟相别之后.便到得牢城营里.得蒙施管营儿子关照.对了.那人唤做金眼彪施恩.我两也算一见如故.每日好酒好肉管顾我.后來我才知道.他有一座酒肉店在城东快活林内.甚是趁钱.却被一个张团练带來的蒋门神那厮.倚势豪强.公然白白地夺了.施恩如此告诉.我却路见不平.醉打了蒋门神.复夺了快活林.施恩以此敬重我.日子也算过的快活.谁想到.后來竟然被张团练买通了张都监.定了计谋.取我做亲随.设计陷害.以此來替蒋门神报仇:八月十五日夜.只推有贼.赚我到里面.却把银酒器皿预先放在我箱笼内.拿我解送孟州府里.强扭做贼.打招了监在牢里.多亏得施恩上下将钱使透了.才不曾受害.又得当案叶孔目仗义疏财.不肯陷害平人.而那时当牢的一个康节级与施恩最好.两个一力维持.待限满脊杖.转配恩州.昨夜出得城來.叵耐张都监设计.教蒋门神使两个徒弟和防送公人相助.就路上要结果了我.到得飞云浦僻静去处.那几个鸟厮正欲动手.先被我两脚把蒋门神的两个徒弟踢下水里去.赶上这两个鸟公人.也是一朴刀一个搠死在当地.都被我撇在水里.思量这口气怎地出得.因此又连夜回了孟州城里去.一更四点.进去马院里.先杀一个养马的后槽;爬入墙内去.就厨房里杀了两个丫环;直上鸳鸯楼.把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三个都杀了;又砍了两个亲随;下楼來又把他老婆儿女养娘都戳死了.四更三点跳城出來.走了一五更路.一时困倦.棒疮发了又疼.因行不得.投一小庙里权歇一歇.却被这四个绑缚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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