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候人兮猗 (第1/2页)
常惠率四千铁骑抵达扜泥城下,马蹄踏碎西域的风沙,旌旗在烈日下猎猎作响。此时,宣帝派出的“安辑行动”监军小德子也刚抵达,身后跟着十万担粮草的车队,尘土飞扬。
然而,奇怪的是,宣帝并未明确指定攻打楼兰都城的统帅,小德子也未传达速攻扜泥城的旨意,众人面面相觑,揣测着圣意。
汉廷三世元老赵充国,历经武帝、昭帝、宣帝三朝风雨,鬓发已白却目光如炬。他望着粮草堆积如山的营地和沉默的监军,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是在等金城临时军事指挥部的那位人物:车骑将军、金城太守许嘉。
宣帝要将“破楼兰”的头功留给许氏外戚,为许嘉的再度迁升铺平道路,深宫里的棋局,早已布好了子。
至此,汉军远征楼兰的铁骑在扜泥城下已集结一万七千之众。
可他们未曾料到,此时楼兰的都城早已人去楼空——安然国王及其母后娜菌王妃已携王族血脉及万千黎庶,沿着暗藏于地底的逃生密道遁入阿尔金山的苍茫深处。
在于阗国背弃了与楼兰的军事盟约、拒绝派兵援救后,楼兰的决策层决定弃城逃亡,以保全残存的力量。
这一背叛的根源,要追溯到汉廷的强势干预。汉廷派出特使,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抵达于阗王庭。
使者向于阗王尉迟曜传达了汉帝国的最后通牒:若敢派一兵一卒支援楼兰,汉军必将踏平于阗,使其国灭族亡;但若立即称臣纳贡,断绝与楼兰的一切往来,汉廷便承诺他尉迟曜仍可安稳地坐在于阗的王座之上。
在背信弃义而自保与坚守盟约之间,尉迟曜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前者。他背弃了与楼兰歃血为盟的誓言,也抛弃了对帝贺的忠诚,紧闭城门,坐视昔日盟友陷入绝境而不发一兵一卒。
如今扜泥城仅余吐火罗一族的残部:海来阿木、海来阿金、海来阿水、海来阿火、海阿土五兄弟,领着族人组成的三千骑兵与一千强弩手,共四千死士誓守孤城。
他们的眼底燃着血与泪的火焰——昔日尼雅城遭常遇春屠戮,父母妻儿尽数殒命于刀下,尸骨未寒的惨痛刻进了每一寸血脉。
此刻,他们不愿逃,更不屑逃,只求以残躯铸就复仇的壁垒,要将常遇春等凶徒的性命,献祭给在黄泉下泣血的亲人。
但复仇的烈焰并未吞噬吐火罗人的理智,他们强忍住发动夜袭的冲动。汉军按兵不动的"等而不攻"策略,反倒契合了他们深藏的谋算——每拖延一日,便为敬爱的娜菌王妃与安然国王的逃亡之路多挣得一线生机。
阿尔金山的寒风裹挟着诀别的悲壮,楼兰都尉支柱与御史大夫夫蒙灵察立于崖顶,目送王族与百姓在族人骑兵营的拱卫下,辞别娜菌王妃与安然国王。
他们将留在这片荒莽山脉,以游击之姿蛰伏,静待新夏朝援军的铁蹄,再图夺回故土扜泥城。
而娜菌王妃与安然,已在刘阳宏麾下一个骑兵营与闫晗五百蓝鸮卫的簇拥下,踏入疏勒河谷的险途。他们将沿河西走廊的烽燧古道,一路向北,奔赴北典城的最后庇护。
何其不幸的是,娜菌王妃一行在疏勒南山遭遇了许嘉率领的那一万隐藏于金城、来自于河湟谷地、步兵改骑兵、正疾速赶往扜泥城的屯田兵。
疏勒南山的寒风如刀,刮过团结峰皑皑积雪,卷起娜菌王妃的衣角。她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身后两千楼兰残兵,又望向山下黑压压的汉军阵列——许嘉率一万河湟屯田兵如铁桶般围住山脚,五倍之差,如同天堑。
她忆起数日前扜泥城的空城计,国相海来阿木等吐火罗人以死士诱敌,才护得她与楼兰王室的唯一血脉安然逃至此处,可如今,这疏勒南山的主峰,竟成了绝境。
许嘉立于阵前,铁甲映着寒光。他本奉汉宣帝密令,先破楼兰夺头功,再率残余骑兵转战北轮台——那里,乌孙与龟兹联军正佯攻匈奴人的据点。
汉廷的“凿空西域计划”如棋局般展开:夺北轮台、逐匈奴于天山之外、在高昌设都护府,直至逼匈奴西遁。
可许嘉未料到楼兰人竟以空城计脱身,反在疏勒河谷截住娜菌一行。此刻,他望着山巅那抹孤影,嘴角掠过一丝冷意。汉军阵列缓缓推进,马蹄踏碎冰雪,箭矢已上弦。
娜菌望着山巅积雪,眼中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团结峰在寒风中静默,见证着这场失衡的围困。她握紧缰绳,指节泛白——若今日葬身于此,楼兰的血脉将断,西域的棋局又将如何?
月黑风高,疏勒河谷的夜雾裹着血腥气,蓝鸮卫的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幽蓝。闫晗握紧刀柄,眼角的疤痕因紧张而抽动——她必须突围送出求救的情报。
娜菌王妃搂着安然王子,幼子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那百名蓝鸮卫围成铁壁,刀锋向外,像一道沉默的誓言。
闫晗留下他们,带着四百弟兄冲入敌阵。箭雨如蝗,刀光似雪,三百余蓝鸮卫倒在突围路上,血浸透沙土,却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情报送出,四方震动。
敦煌郡内,丐帮帮主燕南天一拍桌案,酒碗震碎:"娜菌王妃有难,我辈岂能坐视?"他亲率一千丐帮死士,踏着黄沙疾驰而来,破衣草鞋却杀气腾腾。
酒泉郡的闫国庆闻讯,闫氏子弟兵千人整装待发,他吼道:"闫家血脉,护主至死!"
沮渠蒙逊亲率张掖郡三危山的黑衣骑兵两个骑兵营如黑云压境,马蹄声震得山石滚落,直奔疏勒河谷而去。
正在武威郡的姚氏之楼兰王太后姚铁意在珂安惨死后虽一夜白发却目光如炬,她亲领一千死士,穿越荒漠,只为那一声"救命"。
唯有伏波将军刘飞龙的两营铁骑,在古浪军镇方向被自高平城紧急调防金城的李小龙的汉军拦下。
李小龙横枪立马:"尔等救援,皆在吾皇谋算之中,速速受死!"刘飞龙急得目眦欲裂,却无法突破此最佳捷径。
疏勒河谷内,娜菌王妃轻抚安然的脸,低语:"别怕,援兵来了。"
燕南天的丐帮先至,刀影如潮;闫氏子弟兵紧随,枪阵如林;黑衣骑兵营侧翼突袭,姚铁意的死士正面强攻。喊杀声震天,血染河谷。
他们能救出娜菌王妃和安然王子吗?刀剑交击的火花中,答案在风中飘摇。
听闻援兵到了!残存的楼兰骑兵营精神大振,刘阳宏将军挺枪大喝:“随我杀!”他率众冲入汉军铁桶阵,长枪翻飞间为娜菌王妃和安然小王子撕开一道血路。
奈何汉军长枪如林,刘将军身中数枪跌落马下,又被十余支枪刺穿胸膛,终是血染黄沙,为国捐躯。
闫晗率数十蓝鸮卫护着王妃与王子往闫国庆与燕南天的联军方向冲杀,刀光剑影里血雾弥漫。闫国庆与燕南天两位老将早已杀得七进七出,银须染血,终于杀至王妃身边。
王妃被救出重围,回头却见安然未跟上——一汉军裨将李子柒正弯弓搭箭,冷箭破空直射安然!
娜菌王妃疾呼:“吾儿小心!”
安然手中屠龙刀刚斩断十支长枪,哪有余力挡箭?眼看箭至胸前,忽闻一声尖厉鸮鸣,小蓝如闪电般扑至,箭穿其胸,将这只忠鸮钉死在地。
安然泪如雨下:“小蓝……”
小鸮见姐姐殒命,哀鸣冲天,化作蓝影扑向李子柒。利喙啄瞎其双眼后,又冲入汉军枪阵,翅扇五兵、喙啄五目,硬是为安然扫开血路。
此时闫晗率蓝鸮卫杀回接应,终护安然王子冲出重围,然闫晗与数十蓝鸮卫皆陷阵殒命。
小鸮见主人脱险,返身飞回敌阵。它落在小蓝尸旁,长鸣凄厉,忽而振翅冲天,再如流星般俯冲而下——“砰”的一声,撞死在小蓝身侧,双鸮血染黄沙,忠魂不灭。
夺路狂奔路上残阳如血,河西走廊的风裹着沙砾抽在脸上,丐帮弟子与闫氏子弟兵仅剩的几十人,个个铠甲染血、脚步踉跄。
他们围成半圈,护着中间那位鬓发凌乱的娜菌王妃——她左肩的箭伤和右腰的枪伤还在渗血,却仍死死搂着怀里的安然王子。这孩子不过七八岁,小脸苍白,嘴唇干裂,却咬着牙没哭出声。
身后不足千人的黑衣骑兵与五百姚家死士已调转马头,刀锋映着落日,要为这最后的逃亡断后——他们知道,许嘉的追兵不会远了。
许嘉此时正站在楼兰俘虏面前,那俘虏跪在地上,抖着声音说:“那是新夏朝的娜菌王妃,还有楼兰国的安然国王……”
宣帝必杀楼兰王安然的密旨浮现面前,许嘉眼神骤变,原本计划带队直扑扜泥城的脚步猛地顿住。他麾下万人屯田兵虽折损过半,但此刻哪还顾得扜泥城?
许嘉厉声下令:“全军调头!追!”又唤来斥候:“速传金城临时军事指挥部令,命河西四郡派军截击,绝不能让他们逃出河西!”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直扑那支亡命的队伍而去。
当汉廷政坛新贵许嘉的指令传到河西四郡,所有郡守的脊背都绷紧了——这位宣帝跟前大红人,日后不光要承继许广汉的平恩侯爵位,更将坐上大司马的高位,直入权力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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