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灭门之灾(八千二百字) (第1/2页)
袁魁龙说有事要和宋永昌商量,宋永昌不用想,都知道是什麽事儿。
「龙爷,您要是想把我送到张来福那,您就直说,不用您捆,我自己去。」
袁魁龙竖起了大拇指:「老宋,你是这个,你这话当真吗?」
宋永昌一点没含糊:「龙爷,在您面前我不敢有半句假话,您说什麽时候启程?您要是着急,我现在就动身!」
袁魁龙很是惊讶:「说走就走?连杯酒壮行酒都不喝麽?」
宋永昌摇了摇头:「龙爷,壮行酒,下辈子再喝,我先把这桩事情给您办妥了。
这梁子是我结下来的,我当初把张来福从外州带回到放排山上,就是想帮您开个碗,我就是想给您找点好土,我真不知道这人有这麽大来头。
但事情已经做下了,我也不想给自己找补什麽,冤有头债有主,好汉做事好汉当!只要为了保咱们弟兄们平安,豁出我这条命去,我也觉得值得。
龙爷,你和弟兄们多保重,我这就去找张来福,刀砍斧剁,油煎火烹,我听凭他处置,咱们弟兄再也不用为这事为难。」
说完,宋永昌朝着袁魁龙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袁魁凤小声问赵应德:「老宋今天怎麽来真格的了?」
赵应德从後脑勺里掏出了一把瓜子,递给了袁魁凤:「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明白。」
袁魁龙把宋永昌给拦住了:「老宋,我跟你说个笑话,你怎麽还当真了?我哪能把你交给张来福?
咱们是沈师手下三十二旅的正规军,张来福凭什麽动咱们的人?别说把你交出去,哪怕张来福登门要人,我也不能让着他!
你和我比亲兄弟还亲,我自己家的亲兄弟哪能受了别人的委屈?只要我老袁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动不了你!」
宋永昌的眼眶湿润了:「当家的,我惹下来的祸,我自己摆平!」
袁魁龙笑道:「哭啥麽?什麽叫你惹下来的祸?不就是从外州抓个人麽?抓他之前,咱们也不知道张来福什麽来历,这事儿哪能怪你呢?
我这一说一闹,你还当真了,以後我不敢跟你说笑话了,你小子太容易上头。」
一听这话,汤占麟在旁边也笑了:「大当家的说的是,二爷开不起玩笑,以後我也不敢说笑话了!」
赵应德在旁边也跟着笑,一边笑还一边看着袁魁凤,他示意袁魁凤最好也跟着笑笑。
袁魁凤嗑了个瓜子,嘴角上翘,也跟着笑了。
笑的时候,她一直想着车船坊,想着河上的沉船,想着船上的郑琵琶。
当天晚上,宋永昌带着十来个部下,离开了油纸坡。
到了第二天中午,袁魁龙才收到消息,他问了守城门的军士:「老宋没跟你说他去哪了?」
守城门的吓坏了:「二爷说要去找张来福,他说要把梁子给化了,还说不让我们告诉大当家。
我们是想立刻给您送信去,可二爷有手艺,拿着棉花把我们全困住了,一直困到了现在,您来之前,我们都动不了,当家的,这事真不能赖我们。」
袁魁龙越听越生气:「他去找张来福,你们就让他去,你知不知道他和张来福之间有多大的仇?
老宋就这麽去了,他还能活着回来吗?张来福心狠手辣,老宋得被他糟蹋成什麽样?
「」
说话间,袁魁龙眼睛都红了,他把守城门的军士狠狠骂了一顿。
骂了一个多钟头,他又叫来了汤占麟,让汤占麟带一夥人出城去追,无论如何得把老宋给追回来。
汤占麟花了两个多钟头的时间,点了一百多人,从油纸坡出发了。
袁魁凤问赵应德:「还能把老宋追回来麽?」
赵应德微微摇头:「要是大当家昨晚就收到了消息,那就能把老宋追回来,大当家的中午才收到消息,这人肯定是追不回来了。」
袁魁凤问道:「你说龙爷为什麽今天中午才收到消息?」
赵应德从脖子里边拽出了来一支香菸,抽了一口:「这我上哪知道去,龙爷可能没想到老宋要走吧?」
袁魁凤心里清楚,龙爷知道老宋要走,他什麽事儿都知道。
他天天盯着老宋,老宋出城了袁魁龙不可能等到中午才收到消息,他是故意把老宋放走的。
袁魁凤现在只担心一件事:「汤占麟这个夯货,不会真把老宋给追回来吧?」
赵应德从胸腔子舀了一杯酒,递给了袁魁凤:「凤爷,您真觉得老汤是个夯货?老宋要是回来了,二协统的位子就没法换人了。」
宋永昌骑着战马,一路往北去。
手下人还觉得纳闷,张来福在西边,他往北边去干什麽?
他没想去找张来福,宋永昌没那麽想不开。
但他心里清楚,袁魁龙这边肯定容不下他了。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以前的事情都能算玩笑,这回的事情,袁魁龙要来真的了。
张来福灭了一路督军,这里边可能有种种原因,但姜启元死了,确实死在了张来福手里,要说袁魁龙不怕,那是假的。
袁魁龙把老宋留到了今天,是担心老宋背後有人,老宋在外边也确实和一些大人物有联络。
而且袁魁龙不想在弟兄们当中留下骂名,他总不能承认自己害怕张来福,更不能因为害怕张来福,就把老宋给卖了。
但保护老宋的前提,是袁魁龙自己没有受到致命威胁。
现在张来福的刀在脑袋顶上悬着,如果老宋还赖着不走,那就不能怪袁魁龙心狠手黑了。
现在老宋走了,对大家都有好处,宋永昌心里非常清楚。
可下一步该去哪,宋永昌心里也没底。
投奔中原大师,怕是不太可行。他和沈大帅虽然有联络,但袁魁龙和张来福都是沈大帅的手下。
宋永昌现在是袁魁龙的叛将,还是张来福的仇人,沈大师很难容得下他。
往东投奔段帅,这倒是一条出路,可段帅也在跟沈程钧示好,改天要是把宋永昌当个礼物送给了张来福,宋永昌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往西投靠阎帅,阎帅应该能收留他。可阎帅这个处境已经自身难保了,这个时候投奔阎帅,等於自己往火坑里跳。等沈程钧和徐英辉打到驼月城,到时候想喊冤,都没人听得见。
还能去哪呢?
站在山坡上,宋永昌往西边看了一眼。
张来福在西边,眼下应该就在药山府。
宋永昌去外州办大事,想随手抓个人回万生州交差。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被抓回来的傻子,居然把他逼到了今天这个境地,偌大一个南地,都没有他落脚的地方。
「哪怕我再到山上落草,也得把这口气缓过来,张来福,咱们肯定还有相见的日子,到时候再把这笔帐好好算算!」
张来福正在茶馆里唱评弹,今天他唱了《双珠凤》送花楼会一段,曲目选得不错,唱得也不错,可唱了整整一上午,钱没挣着几个。
茶楼掌柜的不认识张来福,他也是图个新鲜,让张来福唱了一上午。
药山府地处西南,虽说是座大城,但终究大不过绫罗城。评弹在绫罗城都没什麽人爱听,更别说药山府了。
到了中午饭点儿,掌柜的告诉张来福:「今下午起,有说书先生来这献艺,都是名家,你要爱听书,可以来捧场。」
这话说得客气,可不是真请张来福听书,这是告诉张来福,以後不要再来唱评弹了。
张来福也不知道自己差在哪了,他准备换家茶馆再试试,黑妖把他劝住了。
「老弟,别在这唱了,你这个手艺要是去了东地,一般的茶馆能让你唱出个满座。
可你在这唱就是白费力气,没有茶馆愿意留你,你把嗓子唱哑了,也挣不出两顿饭钱「」
。
张来福不服气:「茶馆不留我,我去大街上唱去,我又不是为了那点钱。」
黑妖能理解张来福的心情:「我知道你不是为钱,你是为了练手艺,评弹这行也确实得唱给别人听,不然这手艺长得太慢。」
张来福一怔,擡头看向了黑妖:「评弹的事你也知道?」
黑妖摩挲着茶杯,冲着张来福笑了笑:「你当你师姐是什麽人?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事?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厨子想长手艺得找人吃,艺人想长手艺得找人听,有些行门不能光靠自己打磨,打磨得再好,要是卖不出去,这手艺长得也不快。」
一听这个,张来福来了兴趣,他叫来了夥计,叫了一个雅间,点了一桌酒菜,让师姐边吃边说。
夥计一看菜单子,吓了一跳,四荤四素八道菜,就两个人吃?
这位评弹先生可真不会过日子,唱了一上午,钱没挣多少,花钱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心疼。
黑妖看着一桌子菜,脸上依旧带着不屑的笑意:「一个茶馆,也弄不出来什麽新鲜东西,横竖一顿便饭,凑合吃了也就算了。」
「姐姐,你再跟我说说,怎麽才能让评弹的手艺长得快?」
她吃了一口小炒黄牛肉:「这厨子手艺不错,可惜这茶馆生意不太行,要是去大馆子里做饭,这厨子手艺还能长。」
张来福明白了黑妖的意思:「也就是说吃的人越多,厨子的手艺长得越快。」
黑妖点了点头:「这就叫卖相,手艺人想要把手艺长起来,三分靠打磨,三分靠卖相,两分靠天分,剩下两分靠奇思妙想。
打磨上的事咱都会,做骨架、插蜡头、糊纸、上杆子,这些功夫每天都得练,练得越紮实,手艺长得越快。
卖相咱也得有,纸灯笼肯定卖不上天价,但咱可以卖数,灯笼卖得越多,手艺长得越快。
天分上的事不能强求,这得看运气,有人做了一万盏纸灯,他还是个挂号夥计。有人做了一百盏纸灯,他变成当家师傅了,这事没地方说理去。
奇思妙想这就看本事了,你能创出来一门绝活,这证明你有真本事,可这样的本事万里挑一,大部分手艺人也不在奇思妙想上下功夫。」
张来福赶紧给黑妖倒酒:「也就是说,最容易下功夫的地方是打磨和卖相。」
黑妖微微摇了摇头:「我再把事情说明白点,打磨这事倒没有卖相来得容易!长手艺最快的门道就是卖相。
打磨手艺多苦啊?天天掰竹条折骨架,手上弄得全是口子,有几个人能扛得住?还不如直接就在卖相上下功夫。」
张来福觉得这话说得不对:「不把手艺打磨好了,这卖相也不可能好吧?」
黑妖乐了:「老弟,这话你可说错了!咱们做纸灯这行的,什麽叫好,什麽叫不好?
再好的纸灯用上两回,该扔不还是得扔吗?还不如找个大纸灯铺子做工,多卖些灯笼,手艺长得更快一些。」
张来福想起了王挑灯:「我认识一个手艺人,确实是在大铺子做工,可他手艺到最後也就是个当家师傅。」
黑妖知道这种情况:「大铺子里有庸才,那是他天分不行,脑仁子也不灵光,路在眼前铺好了,他自己不会走。
当年学艺的时候,阿苓一直在深山里打磨,琢磨出了一身好手艺,我在大铺子里做工,也练就了一身好手艺。
南地有个督军叫吴敬尧,这人你应该认识,他是个蒸包子的手艺人,他的手艺就没怎麽打磨过,蒸出来的包子让人咽不下去。
但他就靠着卖相这条路,不断地长手艺,据我听到的传闻,他的手艺已经到了立派宗师了。」
吴敬尧已经是立派宗师了,姜启元只是人间匠神。
丛孝恭当初想自立督军,但他是定邦豪杰,看来督军彼此之间的差距也不小。
张来福就喜欢听立派宗师的事:「吴督军立的是哪一派?」
黑妖一脸敬意地回答:「难吃派!」
张来福没明白:「这叫什麽派?」
黑妖没有说笑,她神情十分严肃:「我吃过吴敬尧的包子,难吃!那是真的难吃!
当时我被仇家打成了重伤,我到吴敬尧那买了一屉能疗伤的包子,那屉包子花了我很多钱,可我只吃了半屉,剩下半屉我实在咽不下去。
我就这麽跟你说,吃下了那半屉包子,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我只要看到包子,当场就能呕出来。
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吴敬尧的包子就这麽难吃,可人家的包子卖相好,这麽多年过去,吴敬尧的手艺长得越来越快。」
张来福就不明白了:「这麽难吃的包子,卖相怎麽可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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