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路 (第2/2页)
驱车翻越最高海拔4500米的拉鸡山(因为山上一种叫尕拉鸡的禽类得名),我们终于在中午前到达了黄河清大桥,都说“天下黄河贵德清”,这话确实不假,自源头冰雪融水汇聚成的黄河在青海境内都是清澈见底的,完全没有“黄”的迹象,而贵德恰好是这清清黄河边上的一座县城,所以,黄河清大桥便成了迎接外人的门户所在。
起初,我还按照临时背的导游词给老马他们讲,后面见他们兴致不高,干脆放开来,把明叔提过的当地奇闻异事讲给他们听,这一下,众人都是兴趣大增,灵儿还吵吵着要到河滩里去摸流金,逗得大家都是一乐,一路上可说是欢声笑语。
登临了玉皇阁,游览了滴水崖,吃了把儿梨,摘了桑葚果,第一天的行程也还算是充实愉快,连平时少话的多吉都是观这说那,反倒是青云安静了许多,仿佛有什么心事似的。另一个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老马,真没想到身为商人的他对于风土民情、异闻传说不仅颇有兴趣,自己还了解着不少,一面让我尽量说,一面边点头边补充着,果真是“真人不露相”。
在知道了他对于民俗和奇闻有这么感兴趣后,我将后一日的大通之行做了调整,原本是中午左右到达即可,现在为了看当地一个极具特色的仪式,改定为一大清早就去,以参加最后一天的老爷山朝山会。
我把这个计划打电话告诉老马,他高兴地同意下来,还说赶早来接我。果不然,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左右,他就到了,我匆忙收拾罢,下楼上车,只见多吉和青云带着倦意缩在座位上,老马和灵儿却是一脸兴奋,和众人寒暄几句,一行五人又再上路了。
中途我让老马在后子河停车,不为别的,就为填饱肚子,后子河的羊杂碎和茶园,那可是全西宁都有名的,每逢节假日,这里常常被慕名而来的食客围得满满。我们五人来得早,选了家门面不错的馆子,一人点了一碗羊杂汤,外加一个刚出炉的白饼,吃的是大汗淋漓,倒也畅快。
吃饭间,我望向远处的深锁在晨雾里的山丘,不由得感叹起来,那里或许就是上孙家寨遗址的一部分,然而又有几个人知道呢,往来的过客,早把历史的沉霜撇在了身后,没有谁在意过那场历时七年的挖掘,纵使从中发掘出1000多座古墓葬,以及20000多件文物。对于今时今日的人们来说,提到后子河只能想到羊杂碎和茶园,而并非马家窑文化、卡约文化、辛店文化,这样的现象,或许只在西北地区才有,那些文明古都的后人早将文化变成了招牌,而身处辉煌西域历史尘烟中的我们,却大都并不清楚,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魅力。
引发我感慨的只是眼前的这一小片土地,而相对于整个青海七十二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又有多少被别人忽略,被我们自己忽略的精彩?不论是洪荒传说,还是《山海经》,或是丝绸之路,唐蕃古道,都在宣告着自传说时代开始,这青藏高原的神秘与辉煌,然而正如文物保护工作者的无奈,比起唐宋元明清的纷呈,青海待发掘的辉煌埋藏在了那段缺乏甚至没有文字记载的岁月里,即便使它们重现天日,也还要耗费人力,物力去保护,而最终的最终,却又极难引起世人,哪怕是当地人的注目,正如眼前的这后子河一样,只剩下了羊杂碎。
这样想想,心底竟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还不如被盗墓者给倒出去”,是啊,盗墓者把没人关注的文化价值变成了世人皆会眼红的经济价值,当这片土地上人得知那些陶陶罐罐,骨片碎金可以在收藏家或者外国人手中炒到十几甚至几十万的时候,他们也会去博物馆里一睹庐山真面目吧?
价值。我在心中掂量着,究竟什么是价值,什么价值更具价值,是文化还是经济?忽然,就想起了明叔说的那个老孙头,这人可以勉强算作一个盗墓贼,他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却为了财富,敢于动先民的坟,而那说不定就是赐予他血脉的老祖宗,这多少让人觉得有些讽刺。
想到老孙头,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他那说不定还在的儿子和地下古墓里恐怖的婴灵!可心中却又暗暗觉得好像忽略了些什么,思索了半天方才想通,猛地就觉冷汗直冒。
因为,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身边就正坐着一个“婴灵”!